“周老先生，不用这么慌。”

“刚才沈县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粮是我们借的，不是抄家，更不是强征。”

“事后我们会连本带利奉还给你，同样是一斤都不会少。”

“那……那什么时候能还？”周崇山脱口追问道。

可这话刚出口，周崇山就惊觉自己刚才的语气太像讨债的了。

在座的可都是手握重兵的八路军首长，自己这么咄咄逼人，万一惹恼了人家，连张借条都混不上。

他赶紧往回找补：“各位首长，我不是不信八路军……”

“实在是这粮食是周家的家当啊，老周家上下几十口人，还有粮栈里上百号工人，全指着这点粮食周转着混口饭吃。”

“这要是库房空的太久，断了周转，这百十来号人可就真得去喝西北风了……”

“人之常情，我完全理解。”林辉双手搭在桌面上，神色平静，“周老先生，我给你个准数，这批粮食，我们最迟不超过一个月，最快七天，必定连本带利还进你的粮栈。”

坐在林辉对面的陈更笑呵呵地接过了话茬。

“周老先生，林参谋长年轻，你怕他口头许诺做不得数，这个情有可原。”

陈更抬手，分别指了指两旁的师部记录员和地委干事。

“但今天，我们一二九师师部的同志在这儿，地委的同志也在这儿！”

“这张借条，上面盖的是我们八路军师部和晋西北地委的两枚大印，由我们军政两方共同给你作保！”

“我们八路军和党委在晋西北立足，靠的就是一口唾沫一颗钉的信用，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支持抗日的生意人吃亏！”

旅长亲自出面，师部和地委双重盖章作保！

这份量，已经是他周崇山从没有过的待遇了。

往常军队要粮，哪有这么好声好气，没直接抢就不错了。

周崇山挨个看了看满屋子神色肃穆的八路军干部，手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过，屋里没人催他。

足足过了一分钟，周崇山闭上眼，再睁开时，直接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行！”

他向林辉和满屋子的首长抱拳。

“我周崇山信得过八路军！

粮栈全部粮食，说借就借！”

赵刚和沈知行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紧接着，周崇山又小心翼翼地追了一句。

“不过林参谋长，这么大一笔粮食，到底要拿去干什么？”

林辉看着他，“拿去卖。”

“卖？”周崇山愣住，“在城里卖？”

“不，”林辉摇头，“运出平安县，拉到日占区去卖。”

周崇山呆了，脸上的表情从肉痛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匪夷所思。

自家的粮食借给八路军，八路军拿去日占区卖？

这什么路数？

林辉没卖关子，把凡景舟被捕之后的事情挑了关键的讲。

太原特务部误以为周崇山已经叛变配合，下令日占区各乡镇限制售粮。

底下的掌柜、商户借机截留囤货，中饱私囊。

乡镇百姓买不到粮，全涌进太原城抢粮。

繁田家族为了灭火，被迫重新放开售卖。

说到这，林辉晃了晃手里那张刚收到的太原密电。

“现在繁田家族急了，他们让凡景舟通知你，把崇山粮栈的全部存粮调出平安县城，投入日占区的市场，替他们分担。”

周崇山听到这儿，脸上的困惑开始消散。

他毕竟在粮食行当里泡了几十年，林辉只需要把牌面亮出来，剩下的牌路他自己就能推演出来。

“林参谋长，你是不是想……用平价粮砸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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