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没有跟着蔡婉莹走过去。
他在走廊拐角处的医生办公室门口停住了,因为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正从里面走出来。
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个子不高,皮肤偏黑,穿着一件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工作服,袖口卷到小臂,胸前口袋上别着一支黑色圆珠笔,笔帽的边缘有一个浅浅的咬痕。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没有发胶,也没有刻意打理过。
他走路的时候步幅不大,脚上穿着一双已经磨旧了的黑色皮鞋,鞋面上的褶皱像一层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旧信纸。
林向东先开了口:"李医生?
"
那人停下来,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我是阿霞家的朋友。
刚才在卫生院听说了你垫付的事,过来替他们把费用补上。
现在老太太情况怎么样?
"
李富民的脸上动了一下:"手术还在做。
初步判断是急性心梗,在卫生院的时候已经恢复过一次心跳了,但情况不稳定,到了这边直接进的导管室。
"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现在还在手术中,等主刀出来才知道结果。
"
林向东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的灯光下,背靠着走廊的墙面,让身体的重心稍微偏了一些,以便能更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脸:"卫生院的人说,你经常垫付费用。
这件事你做多久了?
"
李富民叹了口气说道:"工作之后就开始做了。
也不是每个病人都垫,遇到实在拿不出钱的,先救了再说。
"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往下扩展,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停在那里。
林向东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一个方向:"你是怎么想到做医生的?
"
李富民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大褂前襟上的一小块污渍,那污渍像是被喷溅的消毒水留下的,颜色比周围的布料深了一个色号。
然后,他抬起头,回忆道:"我爷爷也是心梗走的。
那时候家里也穷,送到镇上的卫生院,交不上钱,医院不肯先治。
后来是一个医生自己垫了钱,才推上手术台。
但拖得太久了,最后还是没救回来。
"
他停顿了一下,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五指平摊着,掌心压在一块还没有合上的病历档案封面上,指腹沿着封面的边缘缓缓划过,然后收了回去:"从那时候我就想,既然有人做过这件事,我也想试试。
至少不能让病人因为没钱就倒在医院门口。
"
林向东靠在墙边,"那你自己呢?
垫了这么多钱,能收回来多少?
"
李富民没有马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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