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一直没出声。
她从刚才起,就盯着沈夜的肩膀看,像是要透过他看见他身后那段画面。
她终于开口。
她说:“那件衬衫。”
沈夜说:“怎么了。”
零号说:“雪地里那个人,也穿一样的。”
沈夜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想起零号刚才说的雪地小屋,想起自己那条记忆里的旧衬衫。
两件衬衫是不是同一件,他不敢说。
可他知道,敢把这两个画面放在一起想,已经说明问题了。
他问:“你还记得那间木屋在哪儿吗。”
零号说:“不记得。
我只记得雪,还有玻璃上的雾气。”
沈夜说:“那个人说话的声音呢。”
零号想了想,说:“很低。
像怕吵醒谁。”
沈夜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在支路上听见的那个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也是低的,尾音往上挑,像怕吵醒谁。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怕自己想出来的答案,会把他现在站的地方也一起推翻。
他把钥匙握紧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腕。
袖口下面,绿纹还露着一小截。
他把袖子往上撸,纹路的末端停在手腕内侧,像一条断掉的线。
他以前听守则派的人说过,规则编辑器用得越多,反噬越重。
反噬不会要人命,它只从你身上拿走一样东西。
有人丢的是睡眠,有人丢的是味觉,有人丢的是一整段童年。
他不知道自己丢的是什么。
他试着回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哪件事想不起来。
他想了很久,发现自己想不起来的事太多了,多到什么都能往里装,也什么都不确定。
他忽然怕起来。
不是怕死,是怕自己活着,却什么都不是。
他站在这个地方,凭着一截一截拼起来的记忆往前走。
如果有一天这些记忆也被人拿走,他还剩下什么。
他想起零号。
他想起林小雪。
他想起自己手背上那四个数字。
他把这些一样一样在心里点过,像点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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