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我们今天的来意,育良同志应该已经在电话里跟您说了。”陆尘开门见山,“我们想了解一下当年林城水泥厂转让的一些情况。”
孙德胜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知道你们会来。
田国富出事之后,我就猜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打开最下面一层的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已经有些泛黄,封口处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林城水泥厂改制资料”几个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
“这个档案袋,是我退休的时候从省审计厅带出来的。”孙德胜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拍了拍,“里面的东西,按规矩不应该带回家。
但我总觉得这些材料将来可能会用到,就留了个心眼。”
他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厚厚一沓文件。
有合同复印件,有评估报告,有会议纪要,还有一些手写的笔记和批注。
他把其中一份评估报告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这份评估报告,是当年山水集团委托一家评估公司做的。
报告上说,林城水泥厂的资产总值是一亿八千六百万,负债是九千二百万,净资产是九千四百万。
山水集团就是以这个评估价为基础,向省国资委提出收购的。”
陆尘接过评估报告,快速翻了几页。
报告制作得很专业,数据翔实,看起来很正规。
“这份报告有问题?”陆尘抬起头,盯着孙德胜。
“问题大了。”孙德胜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份文件,“这份,是省国资委自己委托另一家评估公司做的独立评估报告。
报告上说,林城水泥厂的净资产至少值两个亿。
但这份报告,在正式会议讨论的时候,被压下去了,没有作为最终决策的依据。”
陆尘接过第二份评估报告,翻开一看,里面的数据果然和山水集团那份有很大出入。
土地估价高出将近三千万,设备估价高出将近一千万,无形资产估价高出将近八百万。
“两份报告差距这么大,当时没有引起质疑吗?”
孙德胜叹了口气:“当时会上也有人提出质疑。
但田国富说,山水集团那份报告是经过省里某位领导点头的,要以那份报告为准。
其他几个参会的人听到‘某位领导’几个字,就没人再说话了。”
“田国富当时是省国资委副主任吗?”
“不,我才是副主任。
但他是省政法委书记,管政法这一块,本不该插手国企改制的事。
可他是省领导,又在那个位置上,下面的人都不敢得罪他。”
孙德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往下说:“而且,田国富当时在会上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他说:‘水泥厂这个摊子,早转早好。
拖下去,工人都要闹事。
山水集团愿意接盘,已经是给省里面子了。
’我当时就在想,一个年利润上千万的厂子,怎么就成了拖后腿的包袱了?
可这些话,我没敢在会上说出来。”
“除了这两份评估报告的差异,还有别的问题吗?”
孙德胜从档案袋里抽出第三份文件:“还有就是这个。
转让合同里有一条附加条款,规定山水集团必须保留原水泥厂百分之六十的职工岗位。
但后来省国资委存档的那份合同里,这条附加条款被改成了‘乙方应妥善安置原有职工’。
我让人去查过,省国资委存档的合同,和我手里的这份原始合同,不是同一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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