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听完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冷峻：“大局的稳定？

哪个大局？

是林城教育系统资金使用乱象的大局，还是周汉民背后那张关系网的大局？”

钟小艾的声音也微微变了：“老侯，你这样说，是不是已经把周叔当成嫌疑人了？”

“我没有把他当成犯罪嫌疑人。”侯亮平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带着铁锈的重量，“我是在按照正常的工作程序，核查一个与案件有关的公司，以及它的历史关联人。

周汉民的身份，决定了他需要以更审慎的态度来解释他与这家公司的关系，而不是通过别的方式，来影响调查的正常进行。”

钟小艾没有再接话。

她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侯亮平也没有再说什么，端起碗，默默吃着饭。

这顿饭吃了很长时间，两个人没有再开过口。

下午两点半，省政府办公楼。

陆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刚从省办公厅那边转来的文件。

文件是一份由省教育厅草拟的关于“林城市教育信息化项目建设情况自查自纠报告”的函。

文件内容显示，省教育厅已组织专班对林城市教育信息化项目进行了全面自查，初步梳理出部分项目在采购程序、合同管理、资金使用等方面存在的管理不规范问题，并提出整改方案。

陆尘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上，放在桌面上。

他拿起笔在文件首页的批示栏里写下：“同意。

请教育厅按方案抓好整改落实，确保整改到位。”签上名字，放在待发文件栏里。

下午三点，祁同伟来到陆尘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了最新掌握的情况：“陆省长，侯亮平今天中午回家和钟小艾见了一面。

两人谈了大约一个小时，侯亮平离开时脸色有些冷峻。

看样子，两人之间的对话并不愉快。”

“意料之中。”陆尘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侯亮平现在的处境，已经越来越复杂了。

他一方面要追查案件，另一方面又无法回避他与钟家的关系。

这种双重压力，迟早会让他做出某个选择。”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祁同伟问。

“不急着走。”陆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让这团线继续绕。

侯亮平现在还没到做出最终选择的临界点。

等他和钟小艾之间的分歧再深一层，他才会真正陷入两难的境地。”

“明白。”

高育良在傍晚时分打来电话，向陆尘通报了一个新情况：“天都那边，钟家的老关系已经动起来了。

他们通过多渠道向汉东方面施压，要求控制省纪委专项核查的节奏。

我这边有消息说，省纪委内部已经有人对侯亮平的调查方向提出了保留意见。”

“好。”陆尘简短回应，挂断电话后，他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幽深的光。

局面正在向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钟家的压力越大，侯亮平与钟小艾之间的裂痕就越深，而侯亮平就越难在追查与家庭之间找到一个两全的平衡点。

只要这个平衡被打破，整个棋局的主动权就会完全移到他准备好的另一条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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