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的人?
具体是谁?”侯亮平的声音微微收紧。
“他说那人姓祁,没有给出全名,只说了姓。
方老板没有跟他深谈,但觉得那人的来意不太简单。
他提醒我们,可能有人在试图切断他向省纪委提供信息的渠道。”
侯亮平的眉心跳了一下:“姓祁的,是祁同伟对吗?”
“方老板没有确认他的全名,但从描述来看,应该是祁同伟。”
侯亮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祁同伟,省公安厅的人,直接出面去接触方老板。
如果方老板的渠道被切断,那么从林城获得信息就少了一个已经很关键的外围入口。
他停顿了一下:“方老板目前的意愿怎么样?”
“他说他不会轻易改变立场。
但他也希望我们理解,他有自己的生意和家庭,不能让自己陷入过于危险的境地。”
“我理解他的处境。
告诉他,省纪委会保护每一个依法配合调查工作的公民的合法权益。”
侯亮平早早地来到省纪委办案基地,他没有进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到院子里,在一棵银杏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照在他身上,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手里握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刘建国昨天深夜发来的一条简讯:“方老板今早来电说,希望暂停一段时间的信息提供,原因是来自上面的压力太大,他需要评估风险。”
侯亮平看着那条简讯,反复读了三遍,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他抬头望向天空。
阳光很亮,亮得他不由眯了眯眼。
方老板的退缩在他预料之中,然而当这个退缩真正到来时,他还是感到了一丝沉重。
方老板是他在林城最重要的信息渠道,失去了这条渠道,他在林城的调研就只能依靠制度性的力量,而制度性的力量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流程来支撑。
时间,正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上午九点,侯亮平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进椅子里。
他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刘建国的内线:“刘书记,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后刘建国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浓茶,在侯亮平对面坐下:“侯书记,方老板的事,你怎么看?”
“他的处境我理解,也能体谅。”侯亮平的声音平稳而冷静,“他为我提供了大量有效的情报,他的安全我们应当考虑周全。
我打算让他暂时暂停提供信息,保全自身安全,等风暴过去后再视情况恢复。”
刘建国点了点头:“这样安排比较稳妥。
方老板愿意继续配合,我们才有长期的信息来源。
如果把他逼得太紧,反而会把他推到对手那边去。”
“所以,我在想,我们需要转变调查策略,增加体制内取证的比重,减少对外围线人的依赖。”侯亮平在纸上写下几句话,“你对接一下省审计厅,推动他们尽早出具林城教育专项资金阶段性审计意见。
这份审计意见一旦出具,就能够成为我们启动正式调查的书面依据,不再需要依赖外围信息源了。”
“正式调查启动后,我们要面对的情况会比现在复杂得多。”刘建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复杂也要做。
林城教育系统的问题,已经到了非查不可的程度了。”侯亮平坚定地说。
刘建国目光一凝,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我今天就去对接审计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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