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哟哟哟!
瞧瞧这是谁?
这不是咱们李铁盛班长嘛!”一个拉长了调子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
“老李,可以啊!
听说你今年又捞着个二次入伍的宝贝?
还是从空军下来的?”
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阴阳怪气地“啧啧”两声:“空军单位啊……那可是技术兵种的摇篮。”
“老李,这下你可省心了!”
“人家空军少爷,那细皮嫩肉的,估计跑个三公里都够呛,俯卧撑能做二十个不?”
“肯定听话,绝不会像去年那个姓王的刺头似的,把你折腾得够呛吧?”
第三个声音笑得更放肆,拍了拍水槽边缘,带着一种为你着想的虚伪:“就是就是!
老李,今年你总算能安安稳稳过把当班长的瘾!”
“不用再提心吊胆,生怕手底下新兵又给你捅出什么天大的篓子,在全旅面前露脸了!
哈哈!”
每年新兵连带兵骨干都会轮换,来自不同建制单位,彼此间除了少数同营同连的,大多并不熟悉。
但“八卦”和“传说”的传播速度,在军营里从来不受编制限制。
李铁盛去年带王昊天翻车的故事,早已被某些有心人添油加醋,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在新兵连的老兵圈子里传了个遍。
部队是热血熔炉,但熔炉里也免不了有暗自较劲、甚至落井下石的暗流。
表面的兄弟情深之下,关乎晋升名额、荣誉评价的隐形角力,从未停歇。
林青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水声哗哗,蒸汽氤氲从门缝上方溢出,里面的话语却愈发清晰,也愈发刻薄。
孙振邦似乎觉得刚才的嘲讽还不够劲,他拧紧水龙头,甩了甩手,走到沉默打水的李铁盛身边。
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式的、居高临下的规劝:“老李啊,说真的,听兄弟一句劝。”
“今年第五年,到坎了。”
“二期名额就那么几个,争得头破血流。”
“你呀,与其在这儿耗着,不如干脆点,年底利利索索退了,拿笔退伍费,回地方干点啥不好?”
另一个老兵帮腔,语气同样虚伪:“就是!
五年兵,青春献给部队了,回去创业、考公,哪条路不通?”
“非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就算你今年运气好,转了二期,那又怎么样?”
“再过四年,三期更是个独木桥,到时候你能挤得上去?”
“对啊,李铁盛,别傻了。”
“部队这碗饭,不是谁都能一直吃下去的。”
“早点认清现实,对谁都好。”
你一言,我一语。
看似劝说,实则句句都在往李铁盛最在意、也最无力的痛点上戳。
用阴阳怪气包裹着冰冷的现实,试图瓦解他本就因去年挫折而动摇的信心,更是在同僚面前刻意打压他的姿态。
水房里短暂的沉默,只有热水灌入暖水瓶的“咕咚”声。
李铁盛背对着门口,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塌下去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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