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捷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偏过头低声问马小刀。

“啥情况这是？”

马小刀站在院门口，看着石头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抬起的两只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最后重重垂落在裤缝边。

他心里头翻腾了几圈。

这事儿到了这一步，想要继续靠编瞎话糊弄过去，已经是不可能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

与其让这孩子心里头一直存着念想，天天盼着那两个永远不可能再回来的哥哥，倒不如趁现在把话挑明了。

刘大娘年纪大，经不起这打击，可石头终究是个大小子，身体硬朗着，能挺得住。

马小刀下了决心，迈步走到栅栏门前，伸出双手，按在石头肩膀上，停顿三秒钟才干涩地开了口。

“石头，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无论你觉得多么不相信，这件事也是的的确确已经发生了的。”

石头仰着脸，脏兮兮的脸上突然扯出了一个笑。

但那个笑容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就落了回去，像是心里头已经隐隐猜到马小刀接下来要说什么。

“忠义哥……什么事这么严重？”

马小刀抓着石头肩膀的手紧了紧，迎着少年的视线，艰难吐字。

“我……我不是刘忠义。”

“刘忠义和刘忠汉……他们哥俩都已经死了。”

“我的真名叫马小刀，我只是长得跟刘忠义很像，但我不是他……”

话音落下，院门前一静。

两秒钟后，石头突然又笑了起来。

“哈哈，忠义哥，你是在给我讲笑话吗？

怎么可能会有跟忠义哥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马小刀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松开按着石头肩膀的双手，把手伸进棉袄夹层里，掏出了那张烈属证明。

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张被他一点点展开。

马小刀先是自己低头看了一眼，随后调转方向，双手托着这张纸，递到了石头面前。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这是八路军给开的烈属证明，忠汉哥是在打平安县城的时候牺牲的。”

“但有一件事我没跟你说谎，忠汉哥在走之前，确实是咱们八路军的营长，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石头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那张纸。

他一个在山沟里长大的穷娃子，根本就不识字，也看不懂什么证书。

可看着马小刀那张严肃得近乎残忍的脸，石头心里头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还是破碎了。

他再也说服不了自己这是一场玩笑。

一滴热泪从他眼角滑落，在满是黑灰的脸颊上冲出一道白印。

他抬起手，用力一把推开马小刀递过来的烈属证明。

“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石头喊了一声，一抹脸，转身就往山坡上狂奔而去！

“石头！”马小刀担心这孩子会出事，赶紧把烈属证明叠好，拔腿就追了上去，“你给我站住！

石头！”

孔捷在后边听完了全程，也料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二话不说，立刻转头冲着身后的队伍一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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