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端起酒杯，杯沿与刘振明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继续听刘振明说话。

刘振明已经喝了不少，脸上泛起一层薄红，说话的语气比刚才松弛了许多，像是那些话已经在他心里放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一扇可以打开的门。

他讲自己十六岁进工厂、十七岁被人穿小鞋、十八岁离开单位出来混江湖的经历，讲得不算太生动，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些事我记到现在”的重量。

他说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时候，甚至自己先笑了，像是这句他已经听过无数遍的俗语，用在自己身上也刚刚好。

林向东一边喝着酒，一边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夹一口菜，不打断，也不追问。

他注意到黑龙坐在旁边，手里端着酒杯，没有插嘴，也没有补充，只是偶尔喝一口酒，像是在听一个他已经听过很多遍的故事，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停住，不替刘振明多添一句话。

刘振明说完了自己的过去，又给林向东倒了一杯酒：“林总，我这个人说话直，今天跟你说的这些，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我能在新阳站住脚，靠的就是两样东西。

一是信人，二是讲信用。

今天你来了，我就当你是我自己人。”

林向东端起了那杯酒，但没有立刻喝。

他笑了笑，语气客气，话不多：“刘总厚爱了。”

他没有接“自己人”这句话。

在亲眼确认之前，他只会把这些话当故事听，不会当真。

饭后，刘振明提议带林向东在市区走走，说是看看新阳的市容，正好消消食。

林向东没有拒绝。

一行人沿着新阳的主干道慢慢走，刘振明走在最前面，像个导游一样指着一栋栋建筑给林向东介绍。

“那是新阳最早的大型商场，那栋楼是前年刚建成的地标写字楼，那一片是老城区改造后新建的住宅区。”

他介绍得热情，林向东也听得认真。

但林向东的目光更多地落在那些招牌上。

华庭百货的蓝色招牌出现在商业街中段，占地面积很大，门前进出的人流不少。

刘振明没有多提它，像是觉得没必要介绍。

再往前走，街角出现了一栋挂着“华庭童装城”招牌的四层楼，旁边紧挨着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华庭驾校”几个字挂在楼顶，下面停着一排教练车。

林向东的步子没有放慢，但他的目光在那几块招牌上多停留了半秒。

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路口时，他看到了“华庭幼儿园”的牌子，漆成彩色的围墙里面传出孩子的笑声和隐约的儿歌。

又过了两条街，一块更大的指示牌立在路边。

“华庭小学”。

再往前约三百米，“华庭中学”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

林向东没有再问刘振明这些是什么，他只是继续走，把这些招牌和位置默默记在了脑子里。

华庭在新阳市的势力，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晚上，刘振明在自己的别墅里设宴。

别墅不大，但布置得很有质感，地砖和家具都透着一种不张扬的气派。

林向东到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着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在和黑龙说话。

刘振明介绍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正经了几分：“林总，这是我表哥，高承宗。”

高承宗站起来，主动朝林向东伸出手：“林总，久仰了。

东升超市的大名，我在新阳都经常听到。”

林向东握住他的手，笑着回应：“高市长客气了。”

高承宗摆了摆手：“在家里吃饭，不谈职务，叫我承宗就好。”

酒菜上桌，几个人围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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