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一遍遍诵读高山誓词,程少商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迷茫、自我怀疑,尽数烟消云散。
温热的潮气氤氲眼底,她却分毫不让泪水坠落,只任由一腔滚烫的志气翻涌胸腔。
世人皆说女子当如溪水温婉、柔顺依附、退让守拙,一辈子困于闺阁、囿于家事、屈于男子。
可凭什么?
她本是高山,巍峨自立、顶天立地,凭什么要被强行定义成随波逐流的溪流?
女子生来便被世俗枷锁层层束缚,尊卑有序、男主女辅,一条条规矩困住身形、锁死心性,仿佛女子天生便是附庸、便是弱者、便是草芥。
可她早已入道,承道家正统,行自然大道,悟阴阳平等。
道法自然,阴阳共生,无分尊卑,无分强弱。
男子能做的,她尽数能做;世人不敢做、做不到的,她亦敢闯敢为、立身成事。
师傅曾言,人心有道,念头不通,寸步难行;念头若通,万法不侵。
她修道,修的是自在本心,修的是立身傲骨,修的是不困世俗、不缚偏见的坦荡。
从今往后,她的立身行事、锋芒心性,若让世俗之人看不惯、听不惯、容不下,那也无妨,只管让世人憋着。
他们道门弟子,本就与寻常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世俗女子困于礼法、束于尊卑、缚于家庭,而道家入世修行,顺其自然、随心而立、无拘无束。
天塌下来有师傅扛着,若师傅难以周全,还有三清祖师呐。
问就是道家便是如此。
她何须畏畏缩缩、自降风骨、庸碌一生?
一念通透,万绪清明。
程少商眼底锋芒大盛,身姿愈发挺拔,整个人的气质彻底蜕变,坦荡、桀骜、坚韧、自信,尽数融于一身。
***
就在程少商立心悟道、心境澄澈通透之际,远处空旷官道之上,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铿锵剧烈的马蹄声!
哒哒哒——铁蹄踏碎尘土,急促慌乱、步步逼近,裹挟着一股浓烈的杀伐戾气,瞬间打破晨间山野的安然静谧。
程少商心神一凛,极致的警惕瞬间拉满。
她目力远超常人,立刻抬眼远眺,望向烟尘翻涌的官道尽头。
视野之中,两匹战马拼死狂奔、疾驰突围,马背上是两名身披残破甲胄、满身血污、气息奄奄的军装将士。
二人浑身是伤、铠甲开裂、血染衣襟,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双手死死护住胸口位置,神色焦灼决绝,明显身负绝密要务,不敢有半分耽搁。
而在他们身后,足足七匹快马紧追不舍,一十三名悍匪策马狂追,穷追死咬、不肯松口。
程少商一眼便辨出,这批匪寇,绝非她此前遇上的乡间散匪、街头小贼。
此前的劫匪,只是贪财恶徒,凶戾有余、杀伐不足,手上虽有恶行,却无滔天血煞。
可眼前这一十三人,个个眼神阴鸷、面目凶悍、气息暴戾,刀口舔血、杀伐老练,周身萦绕着常年杀人越货、屠戮生灵沉淀的浓重血腥气,是真正手上沾满无数人命、悍不畏死、作恶滔天的亡命之徒。
他们追击官军、拦截急报,所求绝非寻常财物,必然暗藏祸心、图谋不轨。
事态凶险至极!
程少商不敢有半分迟疑,身形一纵,利落翻身从顶楼跃下,快步冲进二层车厢,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将前方险情、匪寇人数、凶险程度一一禀报给陈清扬。
禀报完毕,她心底已然打定出手相助的主意,悄悄转身奔下楼车,从莲花楼储物暗格中抽出自己常年惯用的厚重柴刀。
刀身质朴、刃口锋利,分量十足,最适配她一身蛮力与灵动身法,是她最趁手的实战兵器。
与此同时,陈清扬缓步走出二层阳台,清冷眸光远眺战场,五感远超凡俗世人,瞬间勘破全盘局势。
她看得比程少商更为透彻,这一十三名悍匪抱团作战、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杀伐经验极其老道,绝非目前的少商能够独自面对的。
少商体魄强悍、身法灵动、力气碾压常人,却终究不会轻功、缺乏生死实战,若是独自硬拼,必然身陷绝境。
可她更清楚少商的心性,见忠良被追、恶人行凶,绝不可能袖手旁观、避身退让。
恰好,这便是最好的历练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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