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纸的记性,比人好。
白地不是平整的。
用眼睛看不出来,但贴近了看,纸面上有极淡的坑。
不是坑。
是压痕。
像有字被擦掉之后,留下的印子。
沈夜用手指沿着压痕,一点一点摸过去。
压痕有长有短,有粗有细。
有的像一行字,有的像一个词。
他说,擦字的人,擦得很干净。
他说,但纸被压过,压痕还在。
他说,字没了,印子在。
他跪在白地上,一片一片地摸。
摸到一片压痕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片压痕,形状很熟。
他见过那个形状。
在第188章的书页上,在第七层的门框上。
是灯座的形状。
沈夜从怀里掏出灯座。
灯座没有发光,还是黑沉沉的。
他握着灯座,把灯座压在那片压痕上。
灯座底座的边缘,和压痕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他按住那块凹下去的纸面,沿着边,摸了一圈。
凹下去的边,和凸起来的边,严丝合缝。
像两页纸,曾经粘在一起,又被人生生揭开。
揭开的那一面,留下的痕迹,是浅浅的毛边。
沈夜说,这不是擦的。
他说,这是揭的。
他说,有人把一层东西,从这一层上揭走了。
他说,揭走的那层东西,比字厚。
他说,可能是一张纸,可能是一层底,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
他趴在地上,顺着毛边,一点一点摸过去。
毛边很长,从白地的这一头,一直延到另一头。
他说,揭走的这东西,很大。
他说,大到盖住了整层地。
他说,它盖着的时候,这一层应该不叫空白层。
他说,它被揭走之后,这一层才空的。
像这块石头,本来就是从这片压痕里长出来的。
沈夜说,灯座,来过这里。
他说,有人拿着灯座,在这片地上写过字。
他说,写完之后,灯座被拿走,字被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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