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汉民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这个我记不太清了。
可能是一次饭局上听到的,也可能是看了一些行业报道自己琢磨出来的。”
“那你在向尚华公司提出对接建议之前,是否了解过尚华公司与明达教育之间原有的合作情况?
或者说,你是否知道尚华公司在此之前与明达教育是否已经有业务往来?”
周汉民的呼吸微微加重,他沉默了好几秒,说:“我不太清楚当时尚华和明达之间已有的业务情况。
我当时只是提供了一个大致的对接方向,具体的执行都是尚华那边的负责人在做。”
“那为什么在你提供了这个对接方向之后,尚华很快就与明达教育签订了合同,合同金额高达八百多万元?
你作为提供方向的人,是否在合同签订过程中进一步参与过沟通或协调工作?”
周汉民的手指停了下来:“合同的具体细节我确实没有参与,都是尚华那边的人在对接。
我只是提供了方向,后续的落实我没有再过问。”
“那你是否知道,尚华公司本身的注册地址,只是一家记账公司的挂靠地址,没有实际办公场所?
一个没有实际办公场所的公司,是如何履行与明达教育之间的服务合同的?”
周汉民的嘴角微微绷紧,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好一会儿没有开口。
半晌,他才说:“我确实不太清楚,当时没有核实过这些情况。
我以为尚华是有一定的业务基础的,具体的运营情况我没有深入了解。”
第三次约谈记录整理完毕,周汉民签字后,起身离开谈话室时,步伐明显比前两次更沉了,在走廊里他扶着墙停了一瞬,才继续往前走。
高育良当晚给陆尘打电话,通报了第三次约谈的情况:“周汉民这次说话明显底气不足了,他在尚华的参与程度上前后矛盾,已经被记录在案。
下一次如果可以安排第四次约谈,他很有可能就会动摇。”
陆尘听完,轻轻嗯了一声:“不急。
三次谈话已经足够我们掌握他的矛盾点,你让京市那边把材料整理好,封存归档,暂时先不安排第四次约谈。
让他在家里多待几天,他自己会焦虑。
等他自己扛不住主动想说的时候,我们再安排谈话,效果更好。”
“好,那就先让他晾几天。”高育良应道。
周汉民是钟家在汉东布下的关键棋子,一旦他松口,钟家在汉东教育领域的整条线,都会随之浮出水面。
陆尘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绕院子走四圈的习惯一直没有变,走着走着,那些深藏在心底的棋局思路就在晨光里慢慢清晰起来。
这几天是他接手汉东省长职务以来难得的平稳期。
黄建安的案子尘埃落定,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吴志平的审讯记录全部签了字,周汉民那边京市三次约谈的完整材料也整理归档。
整个汉东政坛的风向已经彻底调转过来,所有人都看得清,陆尘稳坐钓鱼台,说查谁就查谁,说放谁就放谁,每一步都堂堂正正,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四月二十五日上午,陆尘在办公室里批完几份文件,接到了高育良打来的电话,高育良的声音带着一种他很少听到的凝重:“陆省长,上午钟家那边正式打来电话,说下午会有一个人到汉东来,想跟你当面聊聊。”
陆尘放下手里的钢笔,指尖在笔杆上慢慢转了半圈:“什么人?”
“钟小艾的表哥,名叫钟志远,在钟家算是管事的角色。”高育良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电话里说了,不谈公事,就是说说话。”
“不谈公事,就是说说话。”陆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他自然明白所谓的“说说话”是什么分量。
钟家终于按捺不住,要当面出手了,而谈话对象,竟然是他这个省长。
这说明在钟家眼里,他已经从那个“碍事的省长”变成了“需要直接沟通的对象”。
“他什么时候到?”陆尘问道。
“说是下午三点到省政府,提前已经跟办公厅预约过了,以工作交流的名义。”
“好,来了就接待。”陆尘语气平淡,“放在会客室吧,不用安排多人,我单独见他。”
“你要一个人见他?”高育良的声调微微抬了一下。
“一个人就好。”陆尘说,“他既然以工作交流的名义来,就不会在私密场所出什么幺蛾子。
我们正大光明地在省政府会客室谈,他说他的,我听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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