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给的离任审计报告,陆尘在当晚就仔细看完了。
报告的内容不复杂,审计对象是岩台市煤炭工业管理局原局长张宝华,审计的重点是他在任期间国有资产管理、重大事项决策、财务收支等方面的情况。
报告的结论部分写得相当克制——“审计中发现,张宝华同志在任期间,对部分国有资产处置事项的决策程序不够规范,对下属企业的监督管理存在薄弱环节。
建议有关部门在今后的工作中进一步加强规范管理。”
这种表述,在官场的审计报告里,已经算是相当严厉的批评了。
但让陆尘真正关注的,是报告附件里的一份情况说明。
那份情况说明详细列举了张宝华在任期间涉及的十三项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交易,每笔交易都注明了转让方、受让方、转让价格和审批文号。
陆尘把这份附件与孟宪民提供的材料逐项比对,发现这十三笔交易里,有七笔的交易对象是同一家公司——瑞丰贸易有限公司。
这个发现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
张宝华作为当时岩台市煤炭工业管理局的局长,在任期间签批了多笔涉及瑞丰贸易的产能置换指标转让交易。
这些交易的价格,普遍高于当时的市场平均价。
审计报告里提到了这个问题,但没有深入追查瑞丰贸易的背景。
张宝华被调离后,接任的局长在不到半年内也签批了几笔与瑞丰贸易的交易。
这些交易的时间节点,恰好与乔建军在省发改委审批产能置换指标的时间相吻合。
陆尘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简单的关系图。
图的中间是瑞丰贸易,向外延伸出三条线:一条线连接吴建设,一条线连接岩台市煤炭工业管理局,一条线连接省发改委的审批节点。
这三条线,构成了一个基本的交易闭环——瑞丰贸易作为中间商,向岩台市煤炭工业管理局提出产能指标转让申请;岩台局审批通过后,将指标转让给瑞丰贸易;瑞丰贸易再将指标加价转卖给其他需要指标的煤炭企业;加价部分的利润,通过某种方式回流到吴建设控制的账户上;而吴建设则利用这些利润,为他姐夫乔建军的某些“活动”提供资金支持。
这个闭环,看起来完整而隐蔽。
但审计报告里,偏偏提到了张宝华的“决策程序不够规范”。
这七个字,就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个看似严丝合缝的锁孔。
陆尘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夜已经深了,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他拿起加密手机,给田国富发了一条信息:“已收到关于张宝华的离任审计报告。
附件所列十三笔交易中,七笔交易对象为瑞丰贸易。”
田国富回复得很快:“报告中的那七笔交易,交易价格高出市场平均价多少?”
“平均高出百分之十五左右。”
“百分之十五。
这个幅度已经超过了正常的市场波动范围。
可以启动对岩台市煤炭工业管理局原任班子成员的约谈程序了。”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上午。
我会让孙建平带人去办。”
“张宝华本人已经调离岩台两年多了,他现在人在哪里?”
“在省直机关某事业单位挂个闲职,基本不参与日常工作。
约谈他,他可能会有抵触情绪。”
“有抵触是正常的。
但审计报告在他档案里,跑不掉。
而且,”田国富停顿了一下,“我们约谈张宝华,不是为了从他嘴里挖出什么惊天大秘密,而是为了打草惊蛇。”
“惊蛇?”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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