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进办公室脱了外套，秘书跟着进来把刚泡好的茶放在桌角，放下整理好的文件袋，轻手轻脚带上门退出去。

陆尘坐在办公桌后，抽出最上面那份文件，封皮上印着“林城教育系统人事调整方案”，黑色宋体字工整清晰。

他逐行翻过内页，指尖在人名栏上慢慢划过，最后笔尖落在调整后的班子名单末尾，顿了顿落下签名，墨迹均匀地沁进纸里，留下笃定的痕迹。

祁同伟坐在对面沙发上，指尖轻轻搭着温热的茶杯壁，等陆尘签完字，才开口把最新的情况说清楚：“昨天下午组织部已经和所有调整人选谈完话。

原来林城教育局那个副局长，之前跟着侯亮平跑前跑后递材料，这次调整，把他挪去省教育厅教学研究室当副主任，级别不动，手里实权全收走了。

新局长是高育良书记推荐来的，原来是省教育厅基教处处长，对我们这边的安排向来听招呼。”

陆尘合上文件，推到桌角待发的文件堆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明达教育的问题，最后怎么定性的？”

“按您之前说的，定性成前任教育局局长失职监管不到位，个别商人违规操作，把所有具体责任都挂到已经提前退休的老局长身上，处理文件已经拟好了，过两天常委会上走个程序就能发出去。”

祁同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现在整个林城教育局，从局长到财务科长，全换成了我们的人。

侯亮平就算还想查，调个档案都要走我们的审批流程，他再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随便调材料了。”

陆尘缓缓点头，目光落在窗外刚抽新芽的银杏树上，嫩绿色的小芽在阳光下透着鲜活的劲儿：“侯亮平那边，核查结论出来了没有？”

“昨天下午结论已经印出来了，举报内容不实，恢复他正常工作。”祁同伟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说是恢复正常工作，可原来专项核查组组长的位置，省委已经安排给省纪委副书记兼管了。

他现在就是个挂名，手里调不动人，批不了款，连进档案室调阅林城的旧档案，都要省委办公厅签字，最后绕一圈还是落到您这儿批。

他现在就是个空架子，什么都干不了。”

陆尘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平稳：“他急于求成，从接手这个案子开始，就想着一步到位把所有人都拉下马，根本没想着稳扎稳打。

我们按着规矩一步步走，他自然就没地方落脚。

现在林城的盘子我们接过来了，问题也按我们的方式处理了，他就算不甘心，也只能看着。”

祁同伟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份人事调整方案，夹在自己带来的文件里：“我这就送去组织部，让他们今天就把发文办了。

黄建安那边，我昨天已经和他通过话，他说所有旧账都按要求整理好了，该摘出去的责任都摘干净了，就等省里下文处理。”

“让他稳住，别慌。”陆尘叮嘱了一句，“现在风头刚过，他安安静静待着就行，不用出来刷存在感。

等过两个月风头彻底散了，再出来活动也不迟。”

祁同伟应了一声，拉开门走出去，办公室门轻轻合上，留下陆尘一个人坐在桌前。

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落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整块明亮的光斑，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整个棋局从头捋了一遍。

从最开始林城职业技术学院那笔资金缺口被捅出来，侯亮平借着这个由头往下查，到现在三个多月过去，每一步都在他预设的轨道上走。

侯亮平凭着一股锐气往前冲，他就布下一层又一层的网，让他冲得越快，陷得越深，到最后，线索全断，权力被架空，自己还落得个违规的名声。

这第一步，算是稳稳站住了。

省纪委办公楼里，侯亮平站在档案室门口，手里拿着调阅申请单，档案室老主任站在玻璃门里，双手摊开一脸为难：“侯书记，不是我不给你调，上边刚下了通知，凡是涉及林城教育系统的涉密档案，调阅必须要有省委主要领导签字才行。

您这张申请单上只有刘书记签字，不符合程序，我真不敢给你拿。”

侯亮平站在原地，指尖捏着申请单边缘，纸边被捏得发皱。

他看着老主任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什么都明白。

这就是陆尘的手段，不动声色就把他的路堵死，你连发脾气都找不到地方，人家是按程序办事，错都错在你没走对程序。

他松开手，把申请单折起来放进上衣口袋，冲老主任点了点头，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

走廊里地砖擦得发亮，映着他的影子，脚步放得很重，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可心里就是压着一块沉东西，从上周常委会把王海波挪走，到今天调档案被拦，他一步步被逼着往后退，退到现在，连进档案室调个档案都不行了。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桌上堆着三个多月攒下来的案卷，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可现在这些案卷就是一堆废纸，没有新的材料补充进来，永远也拼不出完整的证据链。

他伸手拉开抽屉，拿出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所有关联人名，最后一个名字停在吴志平身上。

从最开始明达教育到鑫桥咨询，从鑫桥咨询到吴志平，这个人从来没正面露过太多，一直躲在黄建安背后，现在所有其他线索都断了，只剩下这一个缺口，要是能从吴志平这里撕开一道口子，说不定还能接着往下走。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锁好，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往外走。

出了办公楼，开车直接往家走，路上天色还早，平时这个点他还在办公室，今天没了工作，只能提前回去。

开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亮着灯，钟小艾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没说话，继续低头翻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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