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将闻言瞬间了然,连忙应声回道:“将军所言,应当是陈师座下的小弟子,程少商。
此番城中缺医少药、伤员堆积如山,全靠陈师与这位程小师姑连夜义诊施救,救下无数将士性命。”
霍不疑眸色微沉,轻声追问:“陈师?”
“正是。”主将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敬重,“陈师医术通神、心怀苍生,常年携莲花楼游历四方、无偿义诊,济世救人、声名远播。
此次听闻临县战乱死伤惨重,特意携弟子赶来驰援,是我全城军民的救命恩人。
程小师姑便是陈师座下弟子,师徒二人一路同行,救人无数。”
这番话落,霍不疑心底骤然生出几分惊诧。
他全程注目城头战局,自始至终,只看到那名满身血尘、气场凛冽的少女,从未见过所谓的陈师。
他原以为城头之上,唯有那名少女孤身守御,未曾想背后竟还有一位医术绝世的高人。
心念流转,他暗自揣测。
想来那位陈师应当是行事低调、不喜张扬之人,战乱仓促、尘土漫天,众人皆是满身狼狈、衣衫破败,若是对方刻意收敛锋芒、衣着朴素,甚至做寻常男子装束,混在守城军民之中,的确极易被人忽略,难以引人注目。
短暂思忖过后,霍不疑心底已然定下主意,要亲自去一趟莲花楼。
莲花楼的名号,他早有耳闻。
这些年,他生母常年缠绵病榻、药石无医,深宫御医束手无策,他便下意识遍访天下神医,但凡世间稍有声名、身怀真本事的医者,他皆有所关注,一心想寻得绝世名医,为母亲祛病续命。
莲花楼游走四方、义诊济世、医术超凡的传闻,早已传入他耳中,只是一直无缘得见。
没想到这个陈师就是他想找的那个陈师。
如今机缘巧合在此相遇,又恰逢对方救一城将士、施恩于世,他于情于理,都该亲自登门致谢,也正好借机一睹神医真容。
**
辞别主将,霍不疑孤身一人,循着城中兵卒指引的方向,径直朝着莲花楼所在的空地走去。
夜色沉沉,晚风微凉,素雅独特的莲花楼静立在满地疮痍的城中,在一片破败狼藉之中,格外清净醒目。
霍不疑驻足楼外,一身重甲未卸,身姿挺拔立在夜风之中。
深宫生长、常年掌权的傲气刻入骨髓,加之素来冷肃寡言的性情,他并未收敛周身气场,也未曾放缓语态,直接立于楼外,沉声开口喊话。
他的嗓音清冷坚硬、平直无温,没有半分谦和礼数,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命令与淡漠,听着生硬疏离,极不客气:“楼中之人可是陈师?”
这一声喊话,没有敬语、没有礼数、没有求见之意,只有居高临下的问询,生硬又傲慢。
此刻守在楼内、刚刚忙完手头琐事的程少商,听得一清二楚。
她本就忙了整日,身心俱疲,又刚刚历经战火,心底正憋着一腔郁结。
骤然听到这般无礼的喊话,顿时心头火气,小脸一沉,大步踏出莲花楼,双手狠狠掐着腰,抬眸望向楼下立着的少年将军,脆生生的嗓音带着十足的不满与嗔怒,直接开口数落。
“你这人好生无礼!”
程少商眉头紧蹙,杏眼圆睁,明明年纪尚小、身形娇小,却气场十足、半点不怯,字字清亮有力,句句直指对方失礼之处,“登门求人拜见,不知行礼、不知问候,张口便唤人出来答话。
你是带兵的将军便可以目中无人、不讲礼数吗?
我与师傅在此济世救人,从未见过你这般傲慢无礼之人!”
一番劈头盖脸的数落,清脆直白、毫不留情。
霍不疑当场一怔,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呆愣。
他身居高位、手握兵权,朝野上下,无论文武官员、世家权贵,见了他皆是恭敬行礼、谨言慎行,无人敢对他这般直言数落、厉声驳斥。
更何况是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姑娘。
可看着眼前一脸气鼓鼓、满眼正气、半点不怯他威势的少女,他心底的错愕转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郑重。
不论是对方济世救人还是刚刚的对战土匪都让他无比敬佩。
他想起方才城头所见,这般年幼的年纪,寻常孩童尚且躲在长辈羽翼下安稳度日、不识风雨,她却能身披劲装、手持长刀,立于乱世城头,直面凶悍匪寇、无惧生死杀伐,心怀大义、挺身而出,这般胆识与胸襟,远超无数成年人。
一念及此,他心底那点与生俱来的矜贵傲气,悄然收敛几分。
霍不疑深吸一口气,压下常年身居上位的漠然疏离,敛去周身冷硬气场,姿态微微放低,抬手端正行了一礼。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