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两者药性截然相反,一个主打镇咳,一个则会刺激神经、令人亢奋。
把洋金花掺入止咳药中让病患服用,咳嗽看似止住了,可病患心跳会愈发急促,情绪也越来越烦躁,最终陷入昏迷,旁人只会以为是病情恶化。”信末附了一行细小的字迹:“药方中有一味药的剂量被人改动过,改字的笔迹与原方笔迹截然不同。
改字之人写字收笔偏轻,竖画起笔微微向右偏移,和药方原作者的字迹并不相同。”
巧英将信件反复看了两遍。
收笔偏轻,竖画起笔向右偏移——她认得这种笔迹。
苏宛卿的字就是这样。
横画收笔轻巧,竖画起笔带一抹微弯的弧度。
她翻到药方抄件的落款处,上面果然写着苏宛卿的名字。
母亲开的药方。
药方被人改过。
改药方的人换了笔迹,可苏宛卿三个字还是她自己的。
药方是母亲开的,可药被人换了。
换药的人知道川贝母和洋金花外形相近,知道怎么切片才能混过去,知道改剂量的时候模仿苏宛卿的笔迹但模仿得不够像。
这个人懂医理,懂药材,懂苏宛卿的笔迹。
巧英把药方抄件和陆正廷的信、宋景康的信并排摆在桌上。
三样东西,陆正廷的遗信、宋景康的警告、被换过药的药方,三样证据,竟不约而同,全都指向同一个人——周茂才。
她将三样东西稳稳摆在桌面,起身缓步走到窗前,伸手推开半扇木窗。
夜里的凉风顺着巷口灌进屋内,比前几日添了几分寒凉。
她静静立了片刻,转过身,神色沉静地看向宋云澜:“周茂才手里有一本暗账,一笔一笔,全是钟翰武替他洗钱的铁证。
宋景康查到渡边背后站着周茂才,却查到一半被迫收手,只因周茂才手中攥着宋景康早年在生意场上留下的种种把柄。
陆正廷查到周茂才藏着暗账,却还没来得及交出证据,就惨遭不测。
当年我母亲查访渡边与钟翰武的往来,查到关键之时,也被暗中换药,断了线索。”她说着,抬手将三样东西重新排列,陆正廷的信件放在左侧,宋景康的摆在中间,药方抄件搁在右侧,条理分明。
“三封信,三个人,查的本就是同一件事,可惜三个人都没能走完这条路,一个身死,一个收手,一个被暗中加害。
可三人留下的线索,全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周茂才。”
宋云澜静静站在桌边,看着她锁好铁皮盒,没有立刻接话。
静立片刻才缓缓开口:“倘若暗账真的存在,周茂才绝不可能把东西放在商会。
他为人精明,越是要紧的东西,一定会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你查的时候,万万不能只盯着商会这一处。”巧英认真点头,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宋云澜走后,巧英独自坐在账房里,把苏宛卿那封信从铁皮盒里又取了出来。
她看着信封上“吾女巧英”四个字,拇指在封口处蹭了两下。
封口没有粘死,只是折了一道。
她把折边挑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很薄,比寻常信笺薄了一半,纸面泛黄,可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
苏宛卿的字,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
“巧英: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大概已经不在了。
娘这一辈子,最对不住的人是你。
你小时候娘总在染坊里忙,没好好陪过你。
你嫁到宋家之后,娘也没帮上什么忙。
娘走之后,你二叔会替你打理染坊,可娘知道,你二叔那个人靠不住。
娘把铜章留给你,印在布上,钟家的布就是钟家的布,谁也换不走。
还有一件事,娘一直没跟你说——你爹的死,和渡边一郎有关。
娘查过,可娘查不下去了。
渡边背后有人,那个人在苏城根基太深。
娘把查到的东西放在染缸底下,你要是有一天能查到那里,就把东西拿出来。
查不到,就好好过日子。
娘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求你一件事——别为了查这件事把命搭进去。
娘在天上看着你,你好好活着,娘就高兴。
娘字。”
巧英把信看完,折好,放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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