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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锦心谋世,卿心归我 > 第449章 周茂才的局

第449章 周茂才的局(2/3)

彼时阿荣正立于织机旁调换纬线。

她走近纱堆,随手抽出一捆棉纱,持剪剪开麻布封口,层层油纸拆解之后,内里棉纱全然显露,指尖轻轻捻动纱头,触感松散,捻度相较旁侧上好纱线,松泛半圈。

她不厌其烦接连抽取数捆,逐一剪开查验,第一捆、第二捆、第三捆,无一例外,每捆均设有隐蔽夹层,内中所藏皆是次品棉纱。

她将剪开的纱捆依次归置码放妥当,转身吩咐阿荣,这批纱暂且不许上机织造,待整批查验完毕再行启用。

阿荣点头应允,抬手将梭子规整放回机架之上。

暮色将至,天色渐沉,巧英动身前往商会。

得月楼三楼宴客厅之内,周茂才正与数位商会理事围坐品茶闲谈。

巧英推门而入,席间众人尽数抬首投来目光。

周茂才稳坐主位,手捧茶盏,碗盖虚掩于碗沿。

巧英行至桌前稳稳站定,从容自衣袋掏出那只旧信封与一份验纱报告,轻轻并排搁于桌面,指尖轻点信封,率先打破沉默。

她字字清晰,坦言此信是从自己购入的棉纱之中意外翻出,信中所叙乃是陆正廷过往旧事,更是提及钟翰武其人,且明言寄信者正是自己公公宋景康。

随后指尖移向一旁验纱报告,禀明这批棉纱乃军需处专定货物,今日下午验纱结论已然落定,整批纱捆皆有掺次,藏匿于夹层深处,动手之人精于纺织,深谙隐蔽之法。

而后抬眼直视周茂才,言辞沉稳有力,直言军需布匹若贸然采用这批棉纱,验收之时稍作拉扯便会断线,届时溯源彻查,最先追查便是进货渠道,纱货虽自上海发来,但暗中掺次之人,未必远在上海。

周茂才闻声缓缓放下手中茶盏,碗盖轻碰盏沿,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他定定望着巧英,凝视良久,席间其余几位理事纷纷噤声,捧着茶盏进退两难。

半晌,他抬手举盏轻饮一口,放下茶盏扯出一抹笑意,笑意自圆润面庞漫开,宛若水面浮起一层薄油膜,扩散至眼角便骤然凝住。

他虚与委蛇,声称已知晓验纱之事,掺次一事商会会着手追查,转而话锋陡然一转,直指手中那封旧信,借陆正廷遗孀章佩瑜卷进前尘旧事暗自敲打,刻意点出陆正廷当年在苏城殒命,反问巧英是否深究过真正死因。

说罢,他自座椅起身,刻意凑近巧英身侧,压低嗓音,仅余二人可闻,一字一顿抛出骇人之言:“你母亲不是病死的。”

言语落罢,他当即退开半步,重拾茶盏复又浅饮,顺势朝席间众人挥手示意,当即散会,转身折返主位落座,自顾斟满一碗新茶,全然将尴尬彻底推至巧英面前。

巧英立在桌边,双手紧攥那只旧信封与验纱纸页,指腹紧紧压覆信封之上“佩瑜姐收”四字,僵在原地缓了片刻,终是静默收拾好信纸与报告,收入衣袋,转身步出宴厅。

木制楼梯在她脚下吱呀作响,自三楼一路辗转响至一楼,步步沉闷。

推门踏入观前街,午后骄阳已然西斜,铺面街巷间行人身影被夕阳拉得修长。

她伫立街边,再度自衣袋摸出那封旧信,灯下字迹清晰映入眼帘,默默凝望片刻,方才妥帖收好,转身朝着锦华街缓步而去。

走到锦华街巷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进院子,而是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把周茂才的话又想了一遍。

“你母亲不是病死的。”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母亲苏宛卿死的时候,她就在旁边。

母亲是倒在染缸边的,她跑过去抱住母亲的时候,母亲的身子还是热的,可嘴唇已经白了。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累死的、病死的。

可现在周茂才说,不是。

如果不是病死,那就是有人害死了她。

谁害的?

渡边一郎?

钟翰武?

还是周茂才自己?

她站在槐树下,把这件事和今天那封信连在一起——宋景康在信里说“正廷一事已有转机”,又说“渡边一郎身后依仗日商商社势力”,还说“苏城之内有人甘愿为其鞍前马后,此人便是钟翰武”。

钟翰武替渡边做事,周茂才掌握关键证据。

陆正廷的死、钟翰武的出卖、周茂才的证据、母亲的死——这四件事被一封信串在了一起。

信是十年前写的,可信里说的事,到现在还没有了结。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福伯正拄着竹杖立在廊下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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