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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锦心谋世,卿心归我 > 第439章 宋云澜的消息

第439章 宋云澜的消息(1/3)

七月初始,苏城暑气蒸腾。

晴日里天穹无云,风都似躲着热气,不肯流动半分。

天井中桂花树枝叶垂立,纹丝不动,唯有矮墙外棚屋之内织机阵阵,咔嗒、咔嗒,节奏沉稳,不疾不徐,为沉闷暑气添了几分鲜活声响。

巧英独坐账房,桌案铺着三本旧账册,旁侧摊满写就数目的纸页,手边算盘静置,珠子稳稳停在最后一档。

窗外巷弄间,卖瓜小贩的吆喝顺着街巷蜿蜒,音调拖得悠长,被两侧白墙回弹之后早失了力道,软塌塌弥散在闷热空气里。

傍晚时分,巷口传来清脆自行车铃,叮铃叮铃一路驶近,在钟家院外戛然而止。

春桃快步出迎,不多时带着一枚牛皮纸信封折返,双手递交巧英。

信封上字迹清隽工整,落款是上海一处商行名款,正是宋云澜手笔。

巧英撕开封口,干燥纸面应声裂开,脆响清脆。

展开信纸置于灯下,此番书信厚实,足足两页。

通篇字迹舒展洒脱,不似前些时日拘谨窄小,笔画收落从容,透着松快之意。

信中言及,他近些日子接手了一批原日本商社遗留的纺织器械 —— 提花机、印花机、卷布机林林总总十余台,皆是战前日本纺织工坊所用新式设备,成色尚佳,保养妥当,品质远胜寻常旧机。

他依托军需处人脉,将这批设备暂且扣下,挂在待分配名目之下,刻意绕开公开拍卖的路子,未流入旁人之手。

信中恳切坦言,这批机器本欲留作自用,奈何当下上海尚无开工置产的安稳条件,与其闲置荒废,不如转予急需的钟家。

他又细细叮嘱,已安排人手将设备打包入箱,自上海转走水路,舟行顺妥,大致半月之内便可抵达苏城。

待货品靠岸,叮嘱庆堂悄然前往码头接货,切忌途经观前街招摇,径直运抵老宅后院,避人耳目,稳妥安置。

信文至此,留出一行空白,其后另行落笔,字迹相较前文愈发轻盈,一笔一画似带迟疑,字句落于纸上,透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微妙张力 ——“章佩瑜还活着。

在苏城。”

巧英将信纸翻转,背面空白无墨,复将信纸覆回正面,目光落于那一行字,细细看了两遍。

章佩瑜,怀瑾生母,此人身在苏城,一直安然伫立,未曾远离。

回溯从重庆归苏的路途,二人同船而行,同达阊门码头,一同踏入钟家门槛,一同在祠堂焚香叩首,一同仰望院中古旧桂花树。

此人素日安稳,朝夕可见 —— 晨起在灶间帮衬张氏生火,午后静坐堂屋阶前择菜,入夜便在灯下穿针纳底,日子平实安稳,日日碰面,家常闲话从未断绝。

既是日日相见、无处不在,宋云澜为何偏偏将这句话郑重落于信末?

凡事必有缘由,绝不会无故提及。

写下此句,便是他知晓一桩巧英不曾知晓、或是误以为旁人不知的隐秘。

她再度举信凑至灯火之下,清细审视,只见末尾下方页脚角落,另有一行极小的字,钢笔侧锋轻划而成,笔画纤细,墨色微浅:有人在苏城见过章佩瑜。

她说她不姓章。

指尖骤然顿在纸面,胸腔间呼吸就此凝滞,一滞再滞,半分气息都难流转。

不姓章。

章佩瑜素来姓章,身为陆正廷之妻、怀瑾生母、武昌章家嫡女,从来便是章氏名讳。

如今却有消息道,她自言并非章姓,一句轻描淡写的 “不姓章”,便将往日所有既定认知搅得支离破碎。

巧英压下心绪,指尖抵着桌沿,把记忆里一路同行的画面尽数翻涌。

船过九江,章佩瑜独立船头,久久凝望远处古塔,彼时只当她在赏景,此刻回思,目光所及根本不在塔身,而在塔下某一处岸堤。

船抵南京,旁人皆可上岸闲游,唯独她始终守在舱中,掌心攥紧一块旧帕,帕中裹藏着一捧故土,指节用力,帕面揉搓得边缘起毛。

船行至阊门,众人下船归家,她偏是最后一个迈上石阶,伫立跳板久久张望岸上人家,当时只以为是旧地重返、满心唏嘘,如今想来,那神色全然不是归家之喜,更像凝望一处曾经涉足、却本不该再度踏足的故土。

她合上信纸,没有立刻收起,而是把信纸搁在桌上,指尖按着 “不姓章” 三个字,指腹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她开始回忆章佩瑜平日的每一个动作 —— 她择菜时,手指掐掉菜根的动作很利落,像是做惯了粗活的人,不像绸缎庄出身的小姐。

她纳鞋底时,针脚密而匀,可起针的姿势与钟家女人不同,她习惯从左往右扎,钟家女人都是从右往左。

她吃饭时,拿筷子的手位偏高,像是小时候用筷子时被人纠正过,可纠正的法子和钟家老辈教的不一样。

这些细节她以前从不在意,可此刻一个一个翻出来,每一个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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